连载 | 船钟和船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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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胡船长的长篇小说连载《阿悟的故事》,接上篇——《汽笛的故事


“泰国游”加上到其他港口转一圈,让阿悟在船上又度过了2个月。阿悟的船舶在泰国曼谷的湄南河中泡了1个多月后,船底下的靠海水生存的海蛎子再也受不了了,在淡水中海蛎子全部死光光,船底变得光滑了。船在海上航行速度稍稍增快了。


时值北半球4月份,那片热带的风光渐渐地随着船舶北上而消逝了。仿佛在一个星期中度过了夏天、秋天、冬天,又到了北半球的春暖花开的春天季节了。


海上变化无常,曼谷湾的平静没有了,南海渐渐地不平静了。当船舶向北航行到海南岛附近时,生成、发展、消亡在海南岛附近洋面的土台风来临了。整南海巨浪滔天、浪花飞溅,船淋的比落汤鸡还狼狈。


阿悟和海员弟兄们腹中的黄水如同水龙头没有关紧,张口就喷,船上大部分海员都向大海交了“公粮”,可见船舶在大风浪中颠簸的程度。估计婴儿都在摇篮里度过的岁月,海员不怕横摇,就怕上下左右筛沙子般的抖动摇。


所幸台风在海南岛的背面靠近广东万山群岛那里。船长审时度势与驾驶员们群策群力分析台风走向,驾驶员们一致认为船长在海南岛的三亚附近找避风锚地避风非常英明。


每一位海员都希望摆脱巨浪滔天的恶劣海况,听到船长抛锚的消息后高兴的手舞足蹈,举手举脚都是赞成船长的决定,毕竟每一位弟兄都有不同程度晕船反应的。


三亚是个湾。船进入湾后马上摇摆消失,风浪无可奈何船了。阿悟跟着水手长在甲板维修保养,到了黄昏时刻就在船尾放下钓钩进行海钓。海员精神起来了,钓鱼的兴奋全忘了抛锚前遭遇的大风浪的摇摆和呕吐。


三天后南海平静了,船长又拔锚向目的港驶去。船长还接到消息,宁波港卸完大米后空放上海进入航修站进行航修。



接近中国东南沿海了,南方的热空气开始驱赶北方冷空气回他们的老家了。在东南沿海出现了旷日持久的冷暖交锋的天气,搅得整个东南沿海硝烟弥漫,白天黑夜都是白茫茫一片——中国沿海著名的平流雾季节到了。


平流雾成雾的条件需要足够冷的下垫面,需要有微微流动的南方暖风,还要有空气中的微小尘埃才能形成浓雾。在4月份季节时海水还没有完全吸收热能,所以水温很低。而空气从南方吹来显得温度很高,再加上空气中漂浮的微粒,成全了雾的形成。


根据中国沿海的气象衍变,一般平流雾出现的海区很有规律,2-3月份在中国南海海南岛附近海域;4-5月份在东南沿海;6月份在东海附近海域。


这两天东南风4-5级,南方热空气频频北上,源源不断的潮湿空气经过刚刚在寒冬腊月里浸泡过的海水。冰凉的海水经不起热空气的引诱,纷纷变成了一股妖气轻歌曼舞蒸腾而上,接着与空气中的微小尘埃结成了一对舞搭子,在低空如同情人般地紧紧拥抱。在爱情陶醉下失去了自我,凝结成了水珠,悬挂在低空。


平流雾一般不易散去,只有在中午时分才微微淡了一些浓度。当黄昏时刻又变得漫天白雾。尘埃被湿润的妖气完全侵吞后让整个东南海白茫茫一片!


平流雾缩短了驾驶员在驾驶台瞭望的视距,船舶在海上航行如同视力障碍者走在没有盲道的路上——瞎走!所幸还有一个拐杖——雷达!利用雷达电磁波的特性发现前面是否有船、有障碍物还是岛屿。


二副对阿悟说:雷达是仿蝙蝠飞行时用超声波反射特性制造的。也就是利用电磁波传播碰到物标后再反射回来的速度来测定物标的距离和方位的。这个物理知识比较复杂你就了解一下就够了,以后我再慢慢给你讲相关雷达知识。但雷达在荧光屏上显示的是光点,究竟是船、碍航物或者岛屿还得凭船长、驾驶员经验判断。


阿悟听后感觉雷达很神秘的。二副更是添油加醋这雷达是船长的宝贝,谁都不能随便启动的。说某天驾驶员把手放在雷达罩上,船长马上就说你怎么把手搭在我的脑袋上?


一路上,船长一直坚持在驾驶台,与驾驶员各自抱住一个雷达,不时把手伸进雷达罩内。听二副说船长是在做雷达标绘,也就是在分析判断来船或者物标是否会发生碰撞,根据情况不断发号司令,驾驶员听从船长命令搬动伡钟,一水听从船长命令操舵把定航向。整个驾驶员只有导航仪器发出的嗡嗡声和船长的响亮、清晰的命令。


阿悟也被调派到船头跟水手长瞭头,不时用对讲机与驾驶台维持通话报告情况。站在前面还被驾驶台每2分钟拉响的雾号吓得心惊肉跳。一路上瞭头瞭的浑身湿漉漉的。


不知道怎么搞得,到了东海雾应该散了,但是平流雾跟着船跑,到了宁波虾峙门锚地还笼罩在白茫茫的雾海中,船长累的眼圈变成了大熊猫还坚守岗位,连续几天在驾驶台亲自操纵船舶,偶尔在驾驶台沙发上躺下,还不断惊醒叮嘱驾驶员注意雾航安全。


终于大锚在虾峙门锚地轰然滑下。船长暂时倒在舱室的那张大床上呼呼大睡了。


东海之滨美丽岛屿、舟山群岛、普陀山佛岛都埋没在白茫茫一片雾霾之中。眼前白色的雾还是雾!船舶在锚地遭遇了空前浓雾灾难。阿悟和水手们倍感孤独了、沉闷了。


驾驶员拿起望眼镜、再擦亮眼睛也仅只能看到目前的30米开外的甲板,而且还是迷迷糊糊,只有轮廓。从驾驶台看下面的甲板竖起的吊杆如同烟雾飘娆的、像似黄山顶上看迷茫风景,恰是美景絮绕山岚。呵呵,名副其实的雾中看花,越看越花。本来人间仙境的桃花岛完全没有了踪影,连近在咫尺的朱家尖岛也被大雾封存起来了。


整个虾峙门锚地的抛锚船都在茫茫的大雾中拔开尖锐的笛声一张一合大声呼叫“●— ●”(莫氏信号一点一划一点),这个国际海上避碰规则规定的锚泊船在雾中发出的声号“R”。像一个正要坠入深渊的垂死遇难者在跌到底前、带着凄惨无奈、无助、无情、无力地发出“啊!”的嗓音,令人毛骨悚然。



还有船艏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铛、铛、铛”连续5秒钟的雾钟声。前面钟声刚消失,后尾接着响起了“铛、铛、铛”的雾钟声,持续5秒钟。当人们还没有从钟声中疏缓下来,一分钟不到耳边又有规律地响起了前后雾钟声。


这是国际海上避碰规则规定船舶在雾中抛锚时和汽笛一同使用的锚泊船识别信号,以警告附近正在航行的船舶注意:“前面有船!”


那么为什么要前面敲雾钟、后面接着敲雾钟呢?原来现在船舶长度大都超过了100米。根据声音在空气中的传播速度,航行的船舶可以分辨出声音此起彼伏的层次间隙,判断锚泊船可能的长度,避开冲向锚泊船的中部发生可怕的碰撞事故。


海员就是在此刻练就了在能见度不良情况下听力,从而在短视的情况下航行前进。碰到这样的大雾纵然有鹰眼穿透力的视力,船长还是像瞎子用“一根竹竿”般的雾号作为唯一前进的工具,命途多舛,前途莫测。


在航运公司的规章制度中一直反复强调就是有雷达的船舶也不准在雾中摸航,必须马上抛锚停止航行。航行海区不允许抛锚的地方就得寻找最近的锚地抛锚,待雾散后才能续航。要说明的是当船舶在深海、大洋航行,航船稀少的情况下,船还得借助雷达扫描继续谨慎航行。大洋中绝对找不到抛锚的地方,你只能漂、航行。但很多船长顶不住某些领导抓班期的压力,还是在浓雾中开着雷达摸航驶向目的地。


阿悟听二副讲就在这次浓雾中,某同一远洋公司的一艘集装箱船和一艘拉煤的散货船在福建南部发生碰撞。巧合的是集装箱船上的操舵水手是散货船船长的儿子。就这样在大海雾茫茫的环境以碰撞的亲昵形式见面了,给了老子颜色看了。


国际海上避碰规则中规定锚泊船拉汽笛、敲雾钟。


敲雾钟都是靠水手人工实现。只要开始起雾了,根据避碰规则,船长就得派水手到船艏、到船尾用人工敲雾钟。海上起雾后锚泊船敲雾钟是一件非常艰苦的作业,需要水手交替进行。在规定的时间间隔、在规定的地点连续不断地敲雾钟信号,不得怠慢。你说说看,谁能够坚持以一分钟间隔、连续不断敲5秒钟雾钟?哪怕是半小时?水手做到了。


长期敲雾钟的声音可以把水手的耳朵震的听不出声音,无怪乎有一个“震耳欲聋”的成语,用在此时恰如其分,猜想是否这成语就是海员发明的。


有个问题需要说明敲雾钟是一个笼统的概念。传承的航海习惯是船艏敲船钟、船艉敲铜锣。因为任何一艘船舶,哪怕是古老的帆船,还是现代化的船的船艏大桅上挂了一只铜光铮亮的、代表船舶灵魂的船钟。


船钟刻有船舶的名字,刻有船舶诞生的日期。所以也是船舶的出生身份证,在船舶发生了意外时又是拯救海员水手的报警工具。船钟是船舶的吉祥物不得遗失,必须妥善保管,船长和水手都十分看重船钟。


有些描写海上舰船故事的电影中,交战双方在海上打的热火朝天、硝烟滚滚,水兵们不顾生命危险会保护船钟就像陆地军人用生命护卫军旗一样。就是舰船不幸被敌方击沉或者不得不弃船了,水手们宁愿与船钟一起投入大海,与船钟同归于尽,也不会让敌手缴获船钟。或者把船钟拿到手带到救生艇,说明此舰船还存在,可以东山再起,再造一艘舰船,命名同样的船名,船钟重新挂在船艏。因此,无论时军舰还是商船这口钟就是船舶存在的象征。


船钟除了具有船舶灵魂意义外,在过去导航仪器、通讯设备不发达年代是用来传递讯号的工具,最主要是用在船舶抛锚的时候传递信息。


船钟是安装在锚机附近的大桅和专门的船钟挂架上。当船舶进入锚地时,前面执行抛锚的大副、水手长和木匠提前就位了。敲船钟传递信息主要靠木匠。当驾驶台的船长通过有线对讲机发布抛锚指令后,大副立刻命令木匠松锚机刹车抛锚。木匠抛锚后马上敲一记船钟,代表锚链一节落水了,再抛一节锚链后,敲两记船钟;依此类推,传递了抛锚信息给大副和驾驶台的船长,直至完成抛锚。


起锚时一样,不同的是当锚离开海底或者露出水面后,木匠敲击的钟声是连续不断的一阵乱钟声,表示:“船长你可以开车航行了!”在舰船上木匠是非常得意、光荣的敲钟手。


船钟的作用和意义还有很多。如刚才所说的作为在锚泊中遭遇大雾而敲的雾钟了。


船钟还作为防止海盗袭击的报警器具了。海盗每个年代都有!所以,每当在特殊的防海盗海域,海员听到浑厚、悠扬的船钟声就会集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不可颠覆的反海盗力量了。


钟声变成了海员进军号、冲锋号。鼓励了海员不屈不饶的斗志,义无返顾、昂扬地走到反海盗劫持的岗位上。又在船钟声的鼓动下勇敢地向海盗发动有力进攻,坚守祖国流动的土地不受外来侵犯和劫持,保卫船舶、保卫自己。


更重要的是我们中国海员保卫了船钟的尊严、国家的尊严。


船钟在船上的荣誉位置决不可其他物件能够替代,海员爱护船钟就是爱护了船舶。船钟是海员同舟共济的信誉所在,我们每一位海员心目中都有船钟的存在。


阿悟听了二副和水手长经常给他讲的船钟的传奇故事,马上对船钟倏然起敬了。阿悟敏捷的思路又想到了故事片《地道战》,电影的开头就是老村长在村口拉响了挂在老槐树上的铜钟,悠扬的铜钟唤起了中华民族抗日的决心和意志。每当阿悟到船头去的时候,对船钟总是观望一眼。当水手长拿了擦铜油去擦船钟时,阿悟抢着做,看到船钟发出铮亮的铜光,阿悟笑了。阿悟决心像船钟一样坚守在海员岗位上,闪闪发亮。


还有那面从驾驶台拿下去的铮亮铜锣,除了它在锚泊时发挥雾锣声响,警告她船接近,避免碰撞事故外,也在船舶处于特殊环境和局面中发挥了鸣锣开道的作用。


好一个鸣锣开道!当铜锣声响彻了全世界大洋时,这面大锣如水纹涟漪般扩撒的雄壮锣声,传达了中国海员的勇敢意志!无论航行到什么地方,哪个国家的远洋船上都体现了中华民族的元素、中华民族的文化,就像全世界的每一艘船舶上,无论如何先进,一定有我们中华民族发明的指南针——罗盘。


“什么船上还有指南针?”阿悟很想知道船上的指南针安装在驾驶台的哪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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