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 | 航运人如何正确打开《泰坦尼克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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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聊到船尾悬挂的船旗,现在回到一等舱的餐厅,土豪们在聚餐,白星航运的董事长伊斯梅正在介绍泰坦尼克号,这时又一个重要人物登场了!泰坦尼克号的总设计师托马斯·安德鲁斯(Thomas Andrews),他非常谦逊,布朗夫人为了打破尴尬,故意问到是谁为这条船起的名字,伊斯梅解释了为什么叫“Titanic”,其实就一个字“大”,露丝便有些嘲笑的问道:“你知道弗洛伊德吗?他有个关于男人迷恋尺寸的理论……”

此处暂停,应该交代是下泰坦尼克号的时代背景了,她所处的时代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时代?先来列举些这个世纪初的事。

1900年,泰坦尼克起航的12年前,德国工程师齐柏林建造的齐柏林飞艇(Zeppelin airship)首航;同年,法国巴黎地铁通车;同年,孟德尔定律因三个国家三名科学家独立研究而重新被发现……

1901年,泰坦尼克起航的11年前,1909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古列尔莫·马可尼(Guglielmo Marconi)与其研究组在纽芬兰接收到从英国发送出来的第一个横跨大西洋的无线电信号,正是他的无线电发明让泰坦尼克号能发出求救信号,泰坦尼克号上的两位报务员也是受雇于马可尼国际海事通讯公司(Marconi International Marine Communication Company),他本人也得到了泰坦尼克号的船票,但未去搭乘,逃过一劫。

1903年,泰坦尼克起航的9年前,莱特兄弟驾着飞机征服了天空……

1905年,泰坦尼克起航的7年前,爱因斯坦提出了狭义相对论和光量子假说,此年今天被称为物理学“奇迹年”……

1910年,泰坦尼克起航的2年前,精神分析学创始者弗洛伊德成立了国际精神分析协会(International Psychoanalytical Association),心理学理论开始为世人所知……

(此段大体来自科学松鼠会游识猷的《泰坦尼克号,电影里的科学》,但原文存在一些缺失和错误,略有删改。)

这是一个工业革命和科学技术革命大爆发的年代,所以你知道泰坦尼克号的沉没为什么在当时有那么大的震动了吧!

图片内容:New York Herald front page about the Titanic disaster

杰克这面正在船尾甲板画码头上的那个小女孩,蓝船旗又出现了一次哦!

估计很多观众没注意到这里的一段台词,

—“呀!这艘船真不错啊!”

—“对,爱尔兰的船。”

—“是英格兰的吧?”

—“不,是爱尔兰造的,一万五千名爱尔兰工人倾力打造的。”

泰坦尼克号由英国北爱尔兰贝尔法斯特的哈兰德·沃尔夫船厂(Harland & Wolff)兴建,英国作为当时的海上强国,造船业也是领先世界,北爱尔兰和英格兰都有大量的造船业集聚中心。

但是自从二战后,英国造船业开始衰退,日本领先世界,但在70年代中期日本造船业因“石油危机”而遭受重创,其后韩国造船业因全面学习日本发展迅速,中国在90年代造船产业也得到了发展。

如今造船市场基本被中日韩瓜分,北欧还拥有一小部分,至于大陆另一边的英国造船业已是江河日下,无力回天。哈兰德·沃尔夫船厂也已在上个世纪末被收购。但是在当今航运业萧条的背景下,中日韩三国的造船业也并不乐观。

图片来源:北爱尔兰国家博物馆(National Museums Northern Ireland)

稍微远了,回来这面杰克一眼就迷上了露丝,露丝在晚宴时感到未来一片灰暗,准备跳海……这时你应该看到船尾了,两个单词“TITANIC”“LIVERPOOR”,就是“泰坦尼克”和“利物浦”,但这又是一个船舶重要的标志——船名和船籍港标识(Ship’s Name and Port of Registry Mark ),如今像泰坦尼克号这样的大客轮还会有船舶识别号,也就是IMO编号,比如我们学校育鲲轮的IMO编号是9378147,通过它可以查到船舶位置。

杰克发现露丝要跳海便悄悄的走了过去,两个人第一次相见了,看到中间的那盏灯了吗?这是船舶航行时应挂的桅灯,下面还有一盏尾灯,都是航行灯,是为了船舶相互避让和识别的。

一定要记得天黑开灯啊!

栏杆上其实还挂了个红牌,大概意思就是小心这船有三个螺旋桨和舵叶。

杰克为了吓露丝,就讲了冬天掉冰湖里的故事,非常冷!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小时候贪玩,自己也踩了薄冰,掉河里……比较幸运的是自己就那么扒拉浮冰就回岸边了,想在想想真是命大……

然后露丝获救balabala……露丝撒谎说自己是为了看螺旋桨,但是能看到螺旋桨吗?肯定看不到啊!一般来说船尾甲板都要比船底多出来一些,而且真正在船尾的是舵叶(Rudder Blade),而不是螺旋桨(Propeller),舵叶和螺旋桨都在水下才能有效工作,所以无论在船尾怎么看都是看不到的!

图片内容:泰坦尼克号复原图

之后就是杰克和露丝在甲板谈情说爱,那边白星航运董事长伊斯梅要求船长史密斯使用最后四个锅炉加速,但船长犹豫了一下,伊斯梅这时说,

“当然,我只是一个乘客。”

可能这时候很多人不清楚了,伊斯梅明明是董事长,为什么会这么说呢?这里体现的就是船长的地位、职责和权利,我国《海商法》明确规定,船长有管理职能、警察职能、公证职能、紧急处分职能、代理职能。船长是船上的最高管理人员,而且一般情况下没有谁比船长更熟悉这条船了,当时的泰坦尼克号比较例外,造船总设计师安并且德鲁斯也在船上。通常,所有船员和乘客都需要服从船长指挥、听取船长建议。并且在那个时代,船长社会地位非常高,以船长称呼带有尊敬之意,如惠特曼悼念林肯的《哦,船长,我的船长》(O Captain! My Captain!)。

 

在船上礼拜结束之后,一行人参观甲板,细心的露丝对安德鲁斯说救生艇的数量不够,不过看英文维基百科说泰坦尼克号的救生艇配备是超出当时规定的数量的。

旧规定自己不清楚,只知道现在的《国际海上人命安全公约(SOLAS)》规定救生艇和救生筏的数量是要足够容纳船上所有人员的,并且第三章专门对救生设备及其布置作规定。

在杰克表白时,露丝拒绝了,但之后两人又相约船头,自由飞翔,感受自由,最经典的镜头啊!!!

看到这里你是不是也心动了,想演绎下这个镜头,不过很遗憾,只能想一想,这就是我之前在聊杰克登船后放风时要说的,乘客是肯定不被允许到船头那里的,一是船头有很多设备,二是船头易上浪,一不小心,很可能受伤或落水,非常危险。所以这一经典镜头在现实中基本不可能,即便是偷跑过去,驾驶台的值班船员也会看到的。

年迈的露丝到这里就休息了一下,探险家布洛克说船长史密斯忽视冰山警讯,认为泰坦尼克号能抵挡一切阻碍,看到冰山后能及时转向,但是船大舵小。这里有两处颇有争议,一是根据记载,船员们接收到冰山警讯后很谨慎;二是最新研究,泰坦尼克号遇上了海市蜃楼使其看不清冰山以及加州人号没能发现泰坦尼克号,事实上坦尼克号的舵真的一点都不小了,而且操控性很好。

 

那边船长史密斯和二副莱托勒在值班,说天气很好,根据一些幸存者回忆当时确实是繁星点点,非常清朗。估计能猜出来,晴朗少云,气温低是冷高压控制下的典型特征,泰坦尼克号所处的海域正在冷高压控制下,最新研究也证实了这一点。

这面香艳片段结束,卡尔要回来了,杰克和露丝逃跑,露丝穿着白裙伴着爱尔兰风笛跑在轮机舱的那一段拍的真非常浪漫啊!两人不一会就跑到了货舱,看着堆满的木箱又来戏了,承运人的法定义务之一——管货,承运人需要妥善(Properly)和谨慎(Carefully)地管理货物,从装船到卸船。

两个人还在车里玩耍,我们就不看了,瞭望台的两名船员却感觉非常冷,怎么温度会下降的这么明显?熟悉地理的估计会清楚,泰坦尼克号的航线正好经过拉布拉多寒流(Labrador Current),海面平静、冰山来袭、温度骤降、海市蜃楼……都是它捣的鬼啊!

图片内容:北大西洋主要洋流

如今也不在需要两位船员在寒冷中辛苦了,船上都配有雷达和声纳,能及时发现周边及水下障碍。

图片内容:船用雷达显示器

图片来源:国立海洋科技博物馆

无论怎么打舵、减速,泰坦尼克号还是撞上冰山了,大副默多克指示:“把时间记下来写到航海日志里。”

航海日志(Log),是船上的重要文件,要记载船舶在航行和停泊过程中主要情况,由值班驾驶员按时登记。航海日志也是弃船时要抢救的资料之一。

船长闻声过来,向船舷外查看情况,看到那盏绿灯了吗?这也是航行灯,通过“左红右绿”就可以知道这是右舷。

造船总设计师安德鲁斯知道撞上冰山后,马上拿来了图纸给船长建议,现在船舶驾驶台都会存有各种图纸,安德鲁斯告诉船长泰坦尼克号很快就要沉没,船长宣布了弃船,如今我国《海商法》规定:“在船舶的沉没、毁灭不可避免的情况下,船长可以作出弃船决定……船长应最后离船。”《国际海上人命安全公约(SOLAS)》对弃船还有更细致的要求。

之后,船长又给电报员写下发送“CQD”求救信号的命令,但在听到电报员布莱德的消息后,船长心知难以获救了,下达了“妇孺优先撤离”的命令,根据记载,电报员也用了刚刚启用的“SOS”求救信号,包括电影字幕的很多地方都将“SOS”解释为“Save Our Ship”,但这种解释我估计跟泰坦尼克号关系更多些,并非本意,实际当时使用“SOS”只是因为电报员用S和O较多,并且在摩尔斯电码里S和O以全点和全横表示,比较简单好认。

如今船上已经没有电报员这个职位了,相应的工作是由持有GMDSS(Global Maritime Distress and Safety System,全球海上遇险与安全系统)证书的驾驶员负责。

各位船副开始指挥放救生艇,之后的救生过程一片混乱。

造船总设计师安德鲁斯、船长史密斯以及一些历史上真实存在的绅士都放弃了求生,随着沉船静待死亡。

现行的法律也规定“从装货或旅客开始乘船时至货物全部卸毕或旅客全部下船为止,船长不得离船”。

经历了近2个小时40分钟后,泰坦尼克号最终消失在北大西洋的海面上……

不少乘客和船员落入水中,但在0℃左右的海水中,理论上人的存活时间不足半个小时,并且还会出现恐惧、痉挛、意识混乱等状况,生还可能性更低。

在泰坦尼克号发出求救信号后,周围的很多船都收到了,最先赶来的是冠达邮轮(卡纳德邮轮)的卡帕西亚号(R.M.S. Carpathia),对人命进行救助是国际法规定的义务,具有强制性,在不严重危及船舶和船上人员安全的情况下 ,任何船舶都有救助人命的义务,单纯救助人命不产生救助报酬请求权。

在这次海难之后的1913年,英国伦敦召开了第一届海上生命安全国际大会,草创了国际海上人命安全公约初始版本,主要涉及救生消防、无线电通信等方面,但实际作用有限。现行的公约是政府间海事协商组织(IMCO,国际海事组织前身)于第五次国际海上人命安全会议制定的《1974年国际海上人命安全公约(SOLAS 1974)》,此后又通过了1978年议定书和2002年修正案。

在第一届海上生命安全国际大会也决定成立国际冰情巡逻队(International Ice Patrol),如今隶属于美国海岸警卫队(USCG)。

图片内容:英国伦敦第一次国际海上人命安全会议文件

图片来源:国际海事组织(IMO)


在泰坦尼克号沉没后两年,1914年夏天,一战爆发,传统欧洲文明也开始走向了衰落……

 

P.S.今天已经不用太担心邮轮撞上冰山了,相关国际组织和政府部门对邮轮安全有非常严格的规定,并且海事技术的发展迅速,尽最大可能保证船舶安全,但大家依旧要有安全和危险意识啊!


 文 | 大连海事大学 韩林池


参考资料:

1.《海商法(第三版)》,司玉琢,法律出版社

2.《船舶结构与货运》,大连海事大学出版社

3.纪录片《詹姆斯·卡梅隆:再见泰坦尼克》

4.纪录片《泰坦尼克号:结案》

5.RMS Titanic – Wikipedi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RMS_Titanic#CITEREFButler1998

6.International Convention for the Safety of Life at Sea (SOLAS), 1974

http://www.imo.org/en/About/conventions/listofconventions/pages/international-convention-for-the-safety-of-life-at-sea-(solas),-1974.aspx


 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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